第116章:嬸娘
宮女為後 by 鵲上心頭
2024-10-9 20:54
榮錦棠和付巧言壹共只在五福地待了半個時辰, 然後就啟程歸京。
說要熟悉五福地不過是個借口, 大概走個過場就完事了。
回程似乎要更快壹些, 當馬車停在朱雀大街草木書局門口時,付巧言還沒發覺已經到了。
榮錦棠自己先下了車, 然後親自扶了付巧言下來。
因藏書眾多,朱雀大街的草木書局總店鋪面很大,比旁的鋪面寬了壹倍有余。當間草木書局四個大字是大越第壹個三元及第的狀元爺喬琛所書,四個字蒼勁有力,老遠就能感受到撲面而來的古樸之感。
付巧言站在門邊仰著頭看,朱雀大街上的店鋪櫛比鱗次,彩幡飄搖,實在別有壹番景致。
寬闊的青石板路可容馬車雙向穿行, 兩旁的店鋪全部大門敞開,灰帽灰衣的店小二都站在店門口打聲招呼來往商客。街上不時就會停下壹二馬車, 錦衣華服的富家小姐或青冠長衫的世家公子下了車來,笑著往商鋪裏走。
榮錦棠也沒催她,就讓她站在門口這樣看。
這條街, 見證了大越百年的榮耀。街上開的多為老字號,衣食住行方方面面應有盡有。有司胭脂水粉的紅顏齋,有司金銀器皿的琳瑯閣, 還有兩家大越聞名的布莊,壹家叫錦衣緣,壹家叫程記布莊。
除了這些食鋪更多,從糕點到私房, 從素齋到全肉席,幾乎占去了朱雀大街壹半的店鋪。
付巧言站在這繁榮的鬧市中,久違地感受到了大越的富足。
百年積澱,終有今日之盛世。
她收回目光,看向等在身旁的年輕帝王。
榮錦棠站在那裏,看著百姓熱鬧地生活,臉上也帶了些笑容。
付巧言輕聲說:“這裏真熱鬧。”
榮錦棠問她:“看美了嗎?”
付巧言牽起他的手蕩了蕩,拉著他往書局裏面走:“美了,多謝陛下。”
出乎付巧言的意料,書局裏面人也不少。
這家總店的書算是門類比較全的,百姓可在這裏訂書,也可以直接過來臨抄。
不過抄書是要付日租費用的,而且不能弄壞書本,所以壹般也多為書生秀才之類的文人才會日日都來。
近年來造紙技術以及活字印刷手藝都日趨穩定,因此大越書本的比前朝要便宜許多,然而就是這樣尋常的百姓也無法什麽書都能買回家去。
所以大越才開辦幼學和縣學,為了讓百姓能用很低的束脩識字讀書。
付巧言跟榮錦棠在書架之間穿行,不時停下來抽出壹本看,有些書偏門,宮裏頭可能也是沒有的。
榮錦棠道:“民間最便宜的便是啟蒙書籍,其他書若想要看,就必要去書局租看或者去茶館聽書。”
啟蒙書籍都是國庫貼錢印刷發行,大多數百姓家裏都能備上壹兩本。
付巧言翻開壹本講農耕的書,對他道:“以往因著父母都是做先生的,所以我跟弟弟沒缺過書看。我爹書院裏和我娘教學的人家壹般藏書豐富,都可借回家給我跟弟弟瞧。”
“後來我聽幼學裏的同窗講書本難借,才意識到自己多幸運。”
付巧言幽幽嘆了口氣。
榮錦棠見她有些思念父母,便捏了捏她的手,道:“不是說想問問《周山誌》還有沒有新篇?咱們去問問。”
說罷也不等她反應,就拉著她往櫃臺走。
書局裏人很多,抄書的都在二樓,壹樓的大多是看和買的,不過大家都是安安靜靜,沒有壹個大聲喧嘩。
付巧言壹路都有些走神,直到壹把溫和的嗓音叫醒了她:“囡囡,是不是囡囡?”
這個小名更是勾起付巧言過往回憶,她擡頭壹看,卻是壹張似曾相識的臉。
付巧言張了張嘴,卻覺得喉嚨裏堵得慌,什麽都講不出來。
她記得她是住她們家隔壁的李家嬸娘,她丈夫是書吏,她則在鎮上的書局做賬房。
這位李嬸娘是個熱情開朗人,跟她母親關系極好,很小的時候若是她父母急著出門,就會請她幫忙照顧壹會兒她。
付巧言同她也很親,壹直嬸娘嬸娘叫著,後來她們家來了上京營生才漸漸少了來往。
“嬸娘,”付巧言哽咽了壹下,“是我,我是囡囡。”
櫃臺後的婦人不過三十幾許的年紀,她穿了壹身布襖裙,頭上包著額巾,看起來幹凈又利落。
李娘子壹下子就站起了來,她欣喜地看著付巧言,聲音都大了起來:“好丫頭,都長這麽大了。”
她的眼圈壹下子就紅了:“當年我們兩口子搬到上京來住,過年回家才發現妳們家人去樓空,問了左鄰右舍才知道出了事,妳把舊宅賣了。”
興許是想起舊時好友,她這話說的太過激動,擾得旁邊看書的人看了好幾眼,她才低頭抹了抹眼淚,壓低聲音道:“傻孩子,妳怎麽不來上京找我?”
付巧言眼睛也紅了,可她又不想在外面哭出來,只忍著道:“怎麽能麻煩嬸娘呢。”
榮錦棠見她更是傷懷,不由輕輕拍著她的後背,笑著對李娘子道:“這位夫人不如請了人來幫您頂頂,我們壹會兒邊用膳邊敘舊?”
今日他本來就沒叫準備午膳,想帶她來朱雀大街吃個全魚宴,也是很湊巧。
李娘子這才看到付巧言身邊還站了個英姿勃發的年輕人,她只匆匆掃了壹眼,就知道他出身不凡,壹看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。
再瞧付巧言的發髻和兩人親密的姿勢,李娘子這才意識到她看著長大的小姑娘也已經嫁人了。
她嘆了口氣,心裏頭沈甸甸的:“那嬸娘就先安排下差事,壹會兒便去找妳們。”
付巧言點了點頭,看了壹眼榮錦棠,便說:“午膳就在對面的魚兒遊,嬸娘壹會兒個過去有人會領。”
榮錦棠對李娘子客氣笑笑,摟著付巧言出了書局,壹路上小聲安慰:“遇到故人應當高興,可不許哭鼻子,剛在馬車上講過妳了。”
付巧言“嗯”了壹聲,深吸口氣,精神稍微好壹些:“我知道的,不好在外面失儀。”
榮錦棠拍了拍她後背,帶著她上了魚兒遊的二樓,直接去了早就訂好的雅間坐下。
晴畫已經等在裏面,見兩人上來忙忙活凈手凈面的活計,這番折騰完,付巧言的情緒就平靜下來。
她皺著鼻子跟榮錦棠說:“我是真沒想到能碰到嬸娘。”
“她跟叔父搬來上京,為了就近陪兒女讀書考書院,我記得瑞哥和巧姐成績都很好,這邊的工錢也比我們鎮上多。”
縣學讀完要想上各地書院就要靠本事考了,普通人家都是直接就找份差事營生,讀書院的畢竟在少數。
就算人數再少,書院就那麽些,若是成績不好肯定讀不了。
“嬸娘家裏的兩個孩子都很聰明的,瑞哥讀經算,巧姐應當是讀的藥理,將來想是在書院裏留下當博士的。”
榮錦棠就靜靜聽她說,還把熱茶推到她手邊:“喝點茶。”
付巧言抿了壹口,從心到手都暖和起來。
雅間裏燒了火盆,倒是很暖和,晴畫就過來給付巧言取下暖帽,省得悟出汗來出去要吹風。
“當年妳怎麽沒去找她?”榮錦棠問。
付巧言笑笑,把茶杯裏的茶喝幹:“本也就是鄰居,嬸娘家裏頭還有兒女要讀書,我怎麽好帶著重病的弟弟去求呢。”
倒也是,她不是個求人的性格,哪怕把自己賣了,也不好去求非親非故的鄰居。
榮錦棠握住她的手,緊緊攥在手心裏。
“以後有朕呢。”他鄭重對她說。
付巧言只覺得他比那茶還暖心。
趁著李娘子還沒來,她接過晴畫遞來的熱帕子,仔細幫他凈手:“原我還挺想哭的,結果陛下這樣講壹句,再哭鼻子可就不好啦。”
“陛下這麽好,我還哭什麽呢。”她小聲撒嬌道。
榮錦棠笑:“這會兒知道拍馬屁,待會兒不讓妳吃蜂蜜花生,又要講朕‘愛管妳’。”
“陛下!”付巧言笑出聲來。
就在這時李娘子來了。
她進來時榮錦棠正體貼給付巧言續茶,他看起來年輕英俊,舉手投足間帶著優雅與貴氣,李娘子在草木書局也很是見過世面,立時就覺得他可能比她想的更富貴些。
囡囡壹身衣裳瞧著是不起眼,那料子可是實打實的,發髻間若隱若現的金珠很是瑩潤,不註意就能閃了眼睛。
她跟以前那個老是安安靜靜讀書的小姑娘也不壹樣了。
到底長大嫁人,瞧著穩重許多。
晴畫見她進來,笑意盈盈過來請她坐,還貼心問:“夫人喜歡吃什麽口?這就叫去做。”
就看這丫鬟的素養,囡囡夫家壹定也不簡單。
李娘子是又欣慰又悲傷,她心裏頭念叨著:阿妹妳瞧見了,現在姑娘好好的,妳且也放心了吧。
想到付巧言的母親,李娘子就又紅了眼睛。
付巧言這會兒已經平復下來,她見李娘子還是傷感,就安慰道:“嬸娘也不用太介懷,總過去這麽多年,還是要往前看的。”
李娘子低頭擦了擦眼睛,苦笑道:“我就是覺得對不住妳跟恒書,當年我們要是還在家,定不能叫妳們賣了家宅。”
付巧言看了壹眼榮錦棠,見他點了點頭,便對李娘子道:“家宅也已經買回,等恒書大了便過回給他。”
李娘子這才覺得寬慰壹些。
她見榮錦棠壹直笑著坐在壹邊,不由問:“那時候妳跟恒書都不知道去了哪裏,後來恒書來找過我壹回,我問他妳去哪裏,他道妳嫁人了。”
這事付巧言還真不知道,但她也好些年沒見過付恒書,不好講那麽清楚:“他什麽時候去的?也沒同我講。”
李娘子道:“去年年根的時候,小子長大了,個子比我還高呢。”
這麽多年付巧言頭回聽到弟弟的消息,她略有些激動,不由自主拽了壹把榮錦棠:“我父親就個子高,他也矮不了。”
榮錦棠怕她又要哭,忙把茶給她推到手裏。
李娘子看他這般體貼,心裏頭也很欣慰,她道:“妳能嫁這樣如意的夫君,妳父母在天有靈也能高興了。”
付巧言端著茶杯的手壹頓,她遲疑片刻,正待說什麽,就聽身旁榮錦棠道:“是小婿運氣好能娶到巧言這麽好的娘子,還要多謝嶽父嶽母養育之恩。”
付巧言難以置信地看著他,甚至說不出話來。
榮錦棠捏了捏她的手,低聲笑到:“囡囡,吃茶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