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壹十壹章 笑與真誠的粘罕

　　夜幕降臨在茫茫的山林之中，在這種無邊無際的林子裏，人類從來都不是主人。
　　千余漢子席地而坐，點起無數的篝火。
　　壹碗熱氣騰騰的肉湯端到鄭智面前，鄭智拿出硬邦邦的面餅，泡在滾燙的肉湯裏面，再拿出來放到口中，味道是極美的。
　　粘罕看著鄭智壹臉的愜意與享受，挪了挪屁股，到得鄭智身邊，開口道：“鄭智，把妳這面餅分些與我嘗嘗。”
　　鄭智又從身後的壹個小布包裹裏拿出壹張面餅，笑著遞給粘罕道：“粘罕，這面餅並不是什麽好東西，只是行軍時候的幹糧，若是哪壹天妳到了大宋，請妳吃上幾道菜色，那才是真正的享受。”
　　王樓還在翻譯著話語，粘罕接過面餅也泡進肉湯之中，拿起來吃上幾口，笑道：“好吃，好吃，妳們大宋當真是好地方，有機會我壹定要去大宋看看。”
　　本來只是平常聊天，鄭智也只是在客氣著交流著，卻是忽然在粘罕口中聽到這句話語，鄭智沒來由心中壹緊，七八年後的粘罕，可不就是到了大宋去看了個夠，不僅看了個夠，也燒殺擄掠搶了個夠。
　　富庶的宋朝對於女真人的誘惑實在太大，並非單純的金銀財寶，是整個文明的所有方方面面，是整個生活方式與文明的壹種誘惑。包括大金國從奴隸社會漢化到與漢人無異的壹種誘惑。
　　鄭智想到這些，剛才的愜意壹掃而空，開口道：“粘罕，也許我們會有成為敵人的那壹天。”
　　粘罕聽得大笑：“哈哈，鄭智，女真人的敵人只有契丹人與契丹人的走狗，宋人不是女真的敵人，也不是我粘罕的敵人，妳來尋我們的皇帝陛下，也是來與我們結盟交朋友的，我們女真對待朋友，從來都不背叛。”
　　這句話鄭智相信，完顏阿骨打臨死之前，都把盟約執行得清清楚楚，大宋對遼戰事不利，燕雲十六州都是女真人打下來的，童貫卻是能用錢買回來，也是完顏阿骨打臨死之前的命令。
　　金宋開戰，要問緣由。金人對於大宋富庶的覬覦只是其壹，大宋朝廷自作聰明搞小動作也是其中重要的原因。
　　盟約之中，明確規定互相不能招降納叛。其中主要規定大宋不能窩藏契丹人，其次不能收納遼境的漢民。女真對契丹的恨意已經到達極致，其次也有對人口資源的需求。
　　宋徽宗便是要做傻事，覺得燕雲十六州在自己手中收了回來，自己的大宋已然到了頂峰，竟然派使者進入草原去找被女真趕得到處跑的遼國皇帝耶律延禧，書信之中，叫耶律延禧到大宋來，宋徽宗趙佶以親王之禮相待，禮儀上只比自己這個皇帝低壹個等級。
　　耶律延禧接到書信之時，正如喪家之犬在草原逃竄，宋徽宗不知出於什麽心理，或者是出於什麽戰勝者的優越感，來個雪中送炭。耶律延禧大喜之下往南而去，被金人劫個正著，書信到了金人手裏，便是開戰的最大導火索。
　　宋之愚蠢在於此，宋之懦弱更在於對遼境漢民的無情。漢人南逃，宋朝廷歡天喜地接納之。金人壹份書信來問罪，宋朝廷又為了和平，竟然把南逃過來的許多漢人殺了送回去。此事直接導致金人南侵之時，金國軍隊之中不少漢人奮勇作戰。
　　此事要麽就慫到底不接納。要麽接納了就不要慫，也能多些抵抗的力量，蛇鼠兩端，沒有原則，懦弱無能，便是這個大宋朝廷。
　　鄭智看著粘罕真誠的笑臉，卻是也知道這些事情並不是粘罕所能決定的，也不是粘罕此時能想到的。只道：“粘罕，希望我們不會是敵人。”
　　粘罕拿起壹杯酒，大笑著站了起來，玩笑道：“哈哈……鄭智，我粘罕可不願與妳成為敵人，若是妳我在這林子裏遇到了，廝殺起來，還不知誰能活著呢。妳說我們壹起打契丹人便是極好的，不若我們結為兄弟如何？”
　　鄭智剛才內心思緒萬千，想法也是極多。此時看得站在身旁壹臉豪爽真誠的粘罕，還有那話中帶笑的語氣，鄭智似乎也受到了感染，站起身來也道：“粘罕，妳這兄弟我認下了，來日若是在戰陣相遇，便憑個本事了。”
　　粘罕已經幾碗老酒下肚，此時聽得鄭智話語，更是來了興致，開口喊道：“請薩滿來！我粘罕要與鄭智結為兄弟。”
　　無數女真漢子聽得粘罕言語，皆站起身來，烏拉咿呀喊叫著。薩滿便是部落裏的巫師，薩滿教也是女真人信奉的宗教，萬物有靈，便是薩滿。
　　壹個老者穿戴整齊，頭上插滿翎羽，身上也是紅紅綠綠，左手拿著單面圓鼓，右手持著鼓棒，圍在篝火之邊，雙腳左右騰挪跳躍著，口中默念著咒語。
　　薩滿並非只為了鄭智與粘罕的結拜而出場，薩滿本是為了慶祝今日戰鬥的勝利來感謝上天。粘罕便是借這個機會來讓薩滿見證兩人的結拜。
　　薩滿儀式還在進行，粘罕走到鄭智身邊，高舉雙手開口道：“鄭智，宋人最好的將軍。我粘罕，女真最好的勇士。今日在此結為兄弟，永不背叛。”
　　鄭智隨著粘罕舉起雙手，心中多是感動，人與人的真誠，越是原始的人，便越有這種品質，富庶的世界，多是爾虞我詐。
　　兩人的結拜，沒有焚香三柱，更沒有皇天後土與同生共死。只有壹句話語，壹碗烈酒。
　　粘罕話語壹完，身邊皆是女真人的呼喊。
　　鄭智環顧壹下四周，與粘罕道：“粘罕兄弟，妳會是英雄，我也會是英雄，妳會看到我這個漢人是如何讓天下臣服的，終有壹日，妳看到我如太陽壹般閃耀。”
　　“好，鄭智兄弟，終有壹日，我粘罕也會如太陽壹般閃耀！”粘罕高舉雙手笑道。
　　薩滿儀式接近尾聲，壹個渤海俘虜被帶到篝火之邊。
　　粘罕拔出短刀上前，抓住俘虜的頭顱，壹刀砍下。薩滿定住了身體，緊閉雙目，把手中的圓鼓與木棒高舉過頭頂，念了幾段咒語。
　　興許上天當真聽到了這女真薩滿的禱告，女真大金即將崛起。
　　壹夜好眠。
　　鄭智跟著這些女真人並不穿山越嶺，粘罕專門尋找有人的道路往北而去，壹路燒殺搶掠，並未有壹個契丹，皆是渤海人。
　　路過遼陽府，粘罕就在城外幾裏駐足，指著遼陽府與鄭智說道：“兄弟，不久，我壹定要殺進這座城池，帶走所有的馬匹，抓走所有的奴隸。”
　　“粘罕，我在燕雲邊境等著與妳相會！”鄭智說上壹語，甚至心中還想親手打下燕雲，從此在燕雲之北永遠擋住女真鐵騎。
　　卻是鄭智此時只顧自己作為壹個漢人的豪情，忘記了自己不過就是大宋朝無數州府的其中壹個州府經略，並不是這個大宋朝廷的決策者，甚至連真正的影響者都算不上。
　　遼陽府內的契丹人，顯然也知道城外往東有壹支女真人正在肆虐，卻是沒有壹個人出來。只在等著大遼皇帝帶來的七十萬大軍。
　　過得遼陽之地，便是回跋女真，回跋女真既不是生女真，也不少渤海熟女真，雖然回跋部明面上也受遼國統治，卻是與生女真壹樣備受欺壓，與生女真自然關系極好，互有往來，並不為敵。
　　回跋也是大族群，到得回跋部。粘罕終於收了刀兵，鄭智也就不再作戰。眾人也受到了回跋部的接待，粘罕更是把許多戰利品與回跋人交易，換來許多鐵器與馬匹。
　　粘罕帶兵往南，也就是這個原因，女真人需要擴充部隊，需要更多的戰馬與鐵器，除了戰場上去繳獲，其他唯有如此才能獲得。女真人再也不會拿著大木棒上陣與遼人作戰了。
　　黃龍府在望，剛剛經歷戰火的黃龍府，已然就是焦土壹片，所有人都變成了女真人的奴隸，所有有用之物都成了女真人的戰利品，這裏還沒有多少漢人。
　　城池也極為低矮，並非鄭智印象中的那種高墻堅城。卻是在靖康之後，大宋兩個皇帝，都會在這裏終老殘生。
　　以至於誕生壹個漢語成語，直搗黃龍。直搗黃龍便是嶽飛手下的軍漢叫出來的，直搗黃龍，迎回二聖！
　　鄭智看著這低矮的城墻，心中慢慢起了激動。粘罕更是開開心心為鄭智介紹，介紹著自己如何打敗渤海人的大軍，如何打敗契丹人，如何沖入這座城池，這座城池裏面有些什麽。
　　完顏阿骨打，就在眼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