宮女為後

鵲上心頭

歷史軍事

三月春淺,正是乍暖還寒。
付巧言披著半舊不新的藕荷襖子,正垂首站在隊伍中。< 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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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5章:潁州

宮女為後 by 鵲上心頭

2024-10-9 20:54

  給恭王殿下守喪之後, 便就到了十壹月中旬, 最近宮裏的日子越發嚴苛, 就連最活潑的雙蓮也許久沒有玩笑了。
  聖上重病難愈,恭王盛年殉國, 賢妃並貴妃等也接連病倒,給隆慶四十三年的冬日蒙上壹層陰影。
  前幾日宮裏又傳北邊蒙府雪災,數萬災民無衣食過冬。南邊溪嶺和業康大旱,晚稻顆粒無收。
  因為這個,隆慶帝甚至連養病都不顧不上了,連夜命內閣與三省六部省令尚書匯同議事,務必要把災情盡快控制住,並撥款賑災銀用以賑災。
  邊境已同烏韃打了壹年的仗, 然大越百年下來太平日子傳承,國庫如今還是撐得住的。
  前朝都這般艱難, 後宮自然要有所表示的。
  這頭剛撤了為恭王哀思的掛白,轉日皇後娘娘就上表要為民祈福,縮減衣食用度。
  主位娘娘們每日膳食都減至十道以內, 就連冬衣也比去歲少了壹半,炭火布匹也相應扣減。
  宮裏人確實很多,先不說各主位娘娘和小主妃妾, 就連宮人們其實年年也很耗銀子。
  付巧言這壹年很是長了個子,現已同高挑的寒煙差不多個頭了,去歲的冬衣穿在身上短了壹截,裏面防寒的夾襖也舊的不成樣子, 根本暖和不了多少。
  可宮裏這壹年的冬衣卻只壹人發了壹身,裏面貼身的棉布也少了兩匹,她是要在主子面前伺候的,輕易寒酸不得。迫不得已,只好把裏面的夾襖拆了壹套最舊的,給外面的襖裙加了袖子裙擺,又連夜趕工繡了些雲紋,這才勉強能看。
  少了壹身夾襖,日子便難熬起來。
  她自從挨了凍,身子實在是算不上康健,也心知是傷寒入體沒有及時醫治。可如今也沒個大夫能給她瞧病,便只能靠壹次三餐吃飽穿暖些註意著。
  可算在景玉宮吃穿都很好,偶爾主子還能賞些細致飯食下來,大半年來倒也壹直沒生病。
  這壹到了冬天,宮裏的炭火也跟著少了,便感覺不是太好了。
  以往宮人們多是傍晚在屋的時候通上炕,等到晚上就滅了火封上爐子,爐子裏面剩下的炭塊便能緩慢地燒著,壹直到清晨才熄滅。
  這樣就能保證壹晚上炕都是熱的。
  如今炭火少了壹半,晚上便不能在爐子裏封炭塊了,剛入睡時是很緩和,可半夜炕就涼了,躺在上面凍得手腳都是僵的。
  因著太冷了,她們壹屋四個便合床壹起睡,多蓋幾層棉被才算能挨過冬日裏的漫漫長夜。
  上面的主子們自然不會挨凍,她們確實是享受的少了,卻根本不會知道下面的奴婢們連基本的生活都艱難起來。
  日子再難過,她們卻不能在主子面前抱怨。
  往大裏說這是皇後娘娘的慈心,是各宮主子們的孝心誠心,往小裏說他們本就是宮婢,宮裏給了好便是賞賜,不給也沒什麽好爭取的。
  又壹個晚上付巧言被凍醒,艱難地搓著手想:冬日快些過去吧。
  但隆慶四十三年的這個冬天卻異常漫長,仿佛熬了她半生時光。
  當有壹日鳳鸞宮發出驚天動地的嘈雜聲,這些後宮裏的小宮人才隱約知道,十壹月末的時候烏韃又壹次動作,這壹次他們再也沒有留下情面。
  先是出兵占領了與朗洲相鄰的平陽與洛水,當即顧熙然派出大軍壓上,兩國便在朗洲與潁州交界處的太平山上交鋒。
  大越的百姓原以為這壹仗又要打上幾個月才能消停,卻不料烏韃亮出了這壹年來壹直沒有派出過的殺手鐧--重騎兵。
  這壹下打的顧熙然措手不及。
  大越歷來就重步兵和輕騎兵,原輕騎兵也不算太多,還是因烏韃來犯而加練了幾支騎兵抵抗,如今重騎兵壹出大越的士兵如草被刀割,實在是毫無抵抗之力。
  還是大越的千人火鳳衛臨危受命,艱難抵抗住了仿佛兇獸的烏韃騎兵,沒有叫他們踏出潁州。
  壹月之後,以烏韃占領潁州全州,兩敗俱傷的結局徹底改寫了大越歷史。
  潁州淪陷了。
  作為邊境最大的州,壹州四府數十萬百姓,徹底成為烏韃的邊城。
  那是十二月二十三日,隆慶四十三年的小年,再過七日便是除夕了。
  當八百裏加急送抵勤政殿,滿屋的閣老大臣們都沈默無聲了。
  這壹次烏韃以雷霆之擊徹底攻陷了潁州,殺大越軍民數萬之重,重傷大將軍顧熙然,並以潁州相鄰的川西為要挾,命大越供給糧藥布匹牛馬。
  甚至隨八百裏加急而來的還有壹封烏韃大汗胡爾汗的手書,他以鄰國君主身份,誠求大越公主為妻。
  這壹套做派,囂張、霸氣、冷酷且盛氣淩人,根本沒有把大越放在眼裏。
  整個勤政殿裏的人都知道,烏韃雖說占了潁州,也同樣被大越數十萬兵力重傷,短時間其實是並沒有再次發兵之力的。
  但胡爾汗這個人真的有些喪心病狂,他連大越郡王都敢抓,沒有什麽他幹不出來的事。
  糧藥布匹牛馬大越現還出得起,但公主卻不是說娶就能娶的。
  彼時隆慶帝已經臥床許久了,他灰白著壹張臉,整個人都比月前瘦了壹圈,兩鬢頭發都已斑白,實在行將就木。
  他的兒子們、臣子們,全部都跪在乾元殿裏,沈默地看著這位曾經叱咤風雲四十幾許的陛下。
  如今的陛下,這麽的衰敗。
  隆慶帝輕輕咳了兩聲,緩緩張開渾濁的雙眼,他微微偏過頭來,看著下面跪了壹地的人。
  “傳朕口諭,封七皇子楨為明郡王、八皇子棠為純郡王。命靖王匯同禮部主公主和親事宜、平王匯同工部、吏部主南邊旱災、湘王匯同工部、吏部主北邊雪災,明王匯同吏部主年末京官選評,純王匯同兵部、順天令衙門主上京與順天防務。”
  這壹串話說得極為艱難,磕磕絆絆,壹盞茶的功夫才安排下來。
  寧大伴趕緊端了藥茶來,服侍他喝了幾口,這才順過氣來。
  “內閣閣臣與三省令主議政令,重大事宜協同五位郡王壹同商議。”
  這壹政令的下達,徹底把政令放出給了五個兒子。
  下面跪著的五位郡王表情皆是壹變,三皇子率先道:“父皇,萬萬不可。”
  他表情哀傷至極,仿佛十分難過於父親的病重。
  隆慶帝輕輕搖了搖頭,沒叫他再講下去:“妳們是我榮氏正統,務必守好大越江山百姓。”
  下面所有皇子與朝臣齊齊行禮,三叩首之後曰:“兒臣、臣遵旨。”
  等到他們都走了,隆慶帝才道:“去把皇後請來。”
  今日他還算是精力強些的,如不把事情安排好,心裏總是不能安穩的。
  因他生病,最近王皇後也看著疲累不少,壹向十分註重顏面的她甚至並未怎麽梳妝便來了,頭上也只戴了壹柄小巧的鳳簪。
  “陛下安康。”王皇後遙遙沖他壹拜。
  “梓潼不必多禮,近來說話。”
  王皇後到了床前,輕輕坐在床沿旁。
  幾十年的夫妻了,相處起來倒也不那麽講究。
  隆慶帝又喝了兩口藥茶,這才定了定神道:“我請妳來,是有要事的。”
  他話音剛落,兩位大伴便悄悄退出寢殿,這下寢殿裏便只剩下帝後兩人了。
  王皇後認真看著他,輕聲道:“陛下請說。”
  隆慶帝垂下眼簾,沒有看著她的眼睛。
  他沈痛地、遲緩地問:“惠兒,如今十八了吧?”
  王皇後壹下子站了起來。
  她白皙的雙手狠狠抓住雲錦衣袖的下擺,生生扯下絲來。
  “陛下……妳不能……”
  隆慶帝還是沒看她,只道:“老六才十三,她太小了,脾氣又不好,活不下去的。”
  王皇後“噗通”壹下跪在地上,她難得維持不住往日的端莊與體面,只哆哆嗦嗦問:“可惠兒是咱們明晰唯壹的孩子。”
  她說著,兩行清淚順著臉頰劃過。
  長公主明晰也是王皇後唯壹的孩子,她二十下嫁安國侯卓氏,次年誕下長女文惠,小姑娘當年便被封為郡主。
  在文惠郡主五歲,長公主二十六歲時她重病不治,被追封為明晰聖德大長公主,衰榮無限。
  而這個長公主唯壹的血脈自然是很受帝後疼愛的,她自小就養在坤和宮裏,十五及笄才出宮回到安國侯府。
  如今當隆慶帝這樣輕聲壹問,聰慧過人的王皇後壹下子便猜到了。
  整個宗室也只有她身份夠重,年紀夠大,可以和親烏韃。
  文惠郡主性格隨了母親,剛毅果斷,從來不是軟弱的性子。
  隆慶帝思前想後很久,還是選了她。
  其他宗室且不說沒有這般年紀的女孩兒,便是尚未下嫁出宮,留在宮裏年紀最大的六公主,也是比不上她的。
  “明晰是好孩子,她隨了妳,文惠也隨了妳。”
  “榮氏血脈,王家後裔,梓潼,朕不是亂選。”
  隆慶帝說著,壹口血便順著嘴角滑落下來。
  那顏色殷紅紅的,狠狠蟄了王皇後的眼。
  她哀泣著趴在隆慶帝床前,痛哭失聲:“陛下,我的明晰,我的惠兒……”
  隆慶帝慢慢閉上雙眼:“我讓……老三給她送嫁。後頭的事,便都如妳所願。”
  王皇後猛地擡起頭來,她顫抖著手捏起錦帕,輕輕給隆慶帝擦拭嘴角:“陛下……”
  她沒敢問出口。
  “他是個好孩子,會奉妳如母,即便沒有那層名分,也叫了妳母後十幾年。”
  王皇後楞在那裏,任由臉上淚涕縱橫。
  她從來未曾這般失態過,壹顆心又冷又熱,仿佛被針紮那般疼。
  “梓潼,我放心不下……唯壹能相信的便只有妳了。”
  隆慶帝老邁衰弱的嗓音靜靜回蕩在寢殿裏,連風都不敢吹了。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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