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0章:祭祖
宮女為後 by 鵲上心頭
2024-10-9 20:54
壹晃眼便是除夕, 再過壹天是大年初壹, 太初元年的最後壹日就在忙忙碌碌中開始了。
除歲起榮錦棠就回到乾元宮安置, 他需要提前三天齋戒,以求在祭祀時體清心誠。
付巧言這裏宮事基本上也算忙完, 就剩最後幾日只要能有條不紊進行下去,便算是順利過了年。
除夕這壹日大清早她就起來,梳妝打扮穿好大禮服,就乘坐小轎去太廟。
她今日是按嬪的規格來穿戴的,外袍是中紫如意雲紋錦帛大衫,身披深青色織金雲霞鳳紋霞帔,霞帔末端墜有白玉鳳紋墜子,她頭上是金觀音頂心雙鳳簪暖帽, 腳踩鹿皮淩波靴。
付巧言身量高,盛裝大衫站在那裏, 不言不語也透著難以掩蓋的威儀。
當她的小轎到達太廟廟門口時,守在那裏的宮人就趕緊上前迎她。
晴畫站在轎外,恭恭敬敬把她扶了出來。
太廟平安廣場上, 三品以上文武朝臣全部都列隊等在那裏,楚雲彤和顧紅纓也已經到了,正在另壹邊的暖棚裏等候。
暖帽頭冠上金飾太多, 重重壓在她頭上,叫她必須挺直脊背才能穩當行走。
付巧言往她們那行去,身後是朝臣們好奇打量的眼神。
榮錦棠年紀輕輕卻不怒自威,他這樣說壹不二的強硬性格, 也不知喜歡的女人會是什麽樣子。
朝臣們偷偷瞧了,也只看到壹個修長婀娜的背影。
她頭上的金玉亮晶晶,幾乎要閃瞎旁人的眼睛。
集萬千寵愛於壹身,到底是不同的。
站在楚雲彤父親楚尚書身邊的吏部尚書黃哲冷笑道:“妳們家千金大小姐還要叫這位娘娘呢,楚大人覺得如何啊?”
楚延默默看著地面,連眼皮子都沒擡壹下。
黃哲看不慣他這淡定自若的樣子,可身份擺在這裏,說太難聽實在掉價,他自顧自冷哼兩聲,才安靜下來。
年初時他們爭來爭去,踩了多少人下去,結果自家姑娘不爭氣,叫個小門小戶出身的壓了壹頭。
楚延遠遠看著穿著隆重大禮服的女兒,人影重重,天高路遠,他已經看不清她的面容了。
以後,怕是也沒機會再見了。
雖說是冬日難得的晴朗天,但朝臣們都等在外面也確實有些冷,宮人們便擺了兩排暖爐放在那,供大人們暖暖手。
付巧言她們這邊還臨時搭了個小棚子,裏面早就燒上了暖爐,倒不覺得冷。
這個小棚子,算是她們沾了太後和太貴妃娘娘的光。
顧紅纓見外面朝臣離得遠,笑著把付巧言迎進來:“妳這壹身可真是耀眼。”
付巧言苦笑道:“還不都是尚宮局給安排的,這暖帽沈得很呢。”
她端坐到椅子上,晴書就過來幫她拖著頭。
顧紅纓靠在楚雲彤身邊,險些沒笑趴下:“妳這也忒誇張了些。”
楚雲彤掃她壹眼:“坐好,待會兒衣服亂了,叫妳爹瞧見又要派妳娘進宮念叨妳。”
中三位的主位們每月都能傳召家人來見,付巧言弟弟還在順天府讀書,她怕打擾來年春闈,壹直沒叫見他。
倒是楚家和顧家都在京裏,家中母親嬸娘經常能進宮來看望。
顧紅纓看著大大咧咧,其實比楚雲彤心思細,她坐正身體,立即換了話題:“娘娘們肯定要晚些時候來,這棚子倒是便宜我們了。”
付巧言笑:“確實是,怎麽卓婕妤和王昭儀還沒來?”
她最近忙得團團轉,根本沒時間去八卦宮裏頭閑事,反正顧紅纓每次來都能給她講個痛快,她不打聽也能知道得清清楚楚。
顧紅纓和楚雲彤對視壹眼,顧紅纓就沖她擠眉弄眼:“太後娘娘還是不讓王婉佳出來,說要叫她再清醒清醒。”
要麽說太後娘娘能歷兩朝不倒,這話說得實在很有技巧。
長春宮就在景玉宮後頭,兩宮就隔著壹條巷子,付巧言倒是沒怎麽聽到後頭有鬧過的動靜。
“長春宮壹直很安靜,王婉佳又做什麽了?”付巧言好奇問。
顧紅纓湊到她身邊小聲嘀咕:“那倒沒有,只我娘說年後陛下要有動作,太後娘娘這樣興許是為了王家著想。”
這事付巧言是早就知道的,陛下那也是下了決心的,所以付巧言也沒多說什麽,只笑著講了壹句:“娘娘仔細了。”
她們這正聊著天,外面又來了壹頂小轎,掀開暖棚的簾子壹瞧,便是章瑩月了。
章瑩月跟顧紅纓是壹個位份,穿著的大禮服也是同樣顏色的,只她個子略挨了壹些,穿這麽隆重壹身並不太好看。
她低頭從外面進來,先要同付巧言見禮。
外面那麽多朝臣看著,她也知道要體面壹些,因此很是客氣就同付巧言行了禮。
付巧言就沖她點點頭,笑笑沒說別的。
原本棚子裏氣氛很寬松,付巧言還跟顧紅纓在那聊天呢,結果章瑩月壹來氣氛就變了,坐了好半天也無人講話。
章瑩月眼睛壹轉,看了壹眼坐在壹邊頭也不擡的楚雲彤,就笑道:“宸娘娘這暖帽真美,也只有嬪娘娘才能有這個規格的。”
楚雲彤根本就沒聽進去,還跟那發呆呢。
付巧言笑著瞧她壹眼,也沒往心裏頭去。
章瑩月這點伎倆,也就王婉佳那樣性格比較沖動的容易上當,放她們三個這裏就很不靈光了。
楚雲彤和顧紅纓對位份這件事根本不上心,付巧言是完全不需要操心。
暖棚裏的氣氛就更冷了。
顧紅纓還在那給付巧言擠眉弄眼,被楚雲彤拍了壹下手:“老實些。”
付巧言笑著坐在壹邊,正想叫她們吃些熱茶,外面就傳來宮人們問安的聲音。
“太後娘娘大吉、淑太貴妃娘娘大吉。”
兩位太妃駕到她們是都要出去迎的,付巧言先站起身來,被晴畫扶著出了暖棚。
外面天色晴好,金烏爬上雲端,露出金燦燦的笑顏。
溫暖的風吹到身上,吹散了清晨所有的寒意。
付巧言走在最前面,若不是暖帽太沈,她自己就能走得很板正。
太後娘娘和淑太貴妃陸續下了暖轎,兩位娘娘許是許久都沒有盛裝出門,都有些不太適應沈重的頭冠。
她們的暖帽上金釵要比付巧言多了壹倍,那沈甸甸的重量壹想就要頭疼。
淑太貴妃還好些,太後娘娘脖子上甚至還有壹串八寶瓔珞,蜜棗大小的寶石依次排列,點綴了她赭紅色的大禮服。
位份越高禮服越重,那沈甸甸的重量壓在身上,時刻提醒著她們肩上壓著多少責任。
太後這壹身禮服比她當年做皇後時的真紅要更深壹些,顯得沈穩許多。
付巧言過來給兩位娘娘行了禮,笑道:“這裏風大,宮人們準備了暖棚,娘娘們請裏面先歇歇?”
太後往太廟裏面望了望,沈吟片刻道:“陛下應當快齋戒完畢,我們就在這等壹會兒吧。”
付巧言又福了福,主動站到了淑太貴妃的身後。
宮裏頭站位是很有講究的,最前面自然是太後,之後便是淑太貴妃、付巧言、楚雲彤,顧紅纓和章瑩月並排站在最後,這也是現如今榮錦棠後宮裏所有能拿得出手的宮妃。
在她們身旁,還有所有公主、親王正妃、郡王正妃、公侯夫人等命婦依次排列,因著付巧言他們都是生面孔,今日場面也莊嚴,倒也沒人過來套近乎。
太後是宮裏頭的老人了,年年都要過來祭祖,對時辰把控精準,果然她們也不過等了壹盞茶的功夫,太廟的大門就依次而開。
榮錦棠站在太廟大門正中間,遙遙望著遠處的人們。
壹時間,連風都停了。
付巧言三日未曾見他,此時才發現思念如無邊無際的海洋,彌漫在她心口。
相距那麽遠,相隔許多人,這壹眼便看盡萬水千山。
莫名的,付巧言對他抿嘴笑了。
榮錦棠高高站在太廟正門前,從人群中遙遙望去,壹眼就看到她。
小姑娘從來沒有今天這般美麗過,她身上耀眼的光芒壹下子印進他的心扉。
那淺淺壹笑的芳華,似是三月裏牡丹綻放,端是國色天香。
贊引引遣官站在廣場最前端,他手捧長香,高聲唱誦:“夫聖王之制祭祀也,法施於民則祀之,以死勤事則祀之,以勞定國則祀之,能禦大菑則祀之,能捍大患則祀之。”
這是《禮記·祭法》原文,大意為對國民有貢獻者,才能享受祭祀朝拜。
他這壹聲唱誦出來,下面所有人都跟著跪了下來。
金烏已經日上中天,照亮了除夕這個好日子。
在千裏之外的潁州,原布政使司後院摘星樓,卓文惠正坐在桌邊焚香。
幽靜的香散著復雜的味道,似沈木,又似金水,並沒有特別好聞。
青禾正跟在她身邊,見她面容沈靜,也壹言不發。
這壹日是大越的除夕,原本是闔家歡樂的大節。
然而在潁州城中,家家戶戶依舊閉門不出,甚至連貼紅掛福的人家都沒有許多。
烏韃人不過春節,所以百姓們也不敢明目張膽過。
卓文惠慢慢睜開眼,她手裏盤著壹串蜜蠟佛珠,上面壹顆密經佛珠正在陽光下熠熠生輝。
“吩咐廚房,晚上包些餃子,也好叫大家夥過個好節。”
她話音剛落,外面就傳來沈重的腳步聲。
卓文惠捏著佛珠的手壹緊,臥室的門扉便應聲而開。
正是許久沒有回來過的胡爾汗。
白雪皚皚,寒冬未盡,他只穿了壹身單衣,仿佛壹點都不怕冷。
“王妃在焚香?”
這兩個有些生僻的字,胡爾汗也念得很準。
他目光裏帶著笑,看著卓文惠的時候很溫和。
卓文惠垂下眼眸,道:“大汗辛苦了,青禾快去煮茶。”
胡爾汗坐到她身邊,握了握她纖長的素手。
大越嬌養長大的公主,壹雙手細膩圓潤,壹點傷痕都無。
反觀他的手粗糙又堅硬,每次碰她他都不敢使勁,生怕把她細嫩的皮膚擦傷。
“今天是妳們那的除夕,我已經吩咐廚房做了宴席,晚上陪妳壹起過節。”
他輕聲細語道。
這麽大個的漢子,卻對她說話總是溫和又客氣。
卓文惠擡頭看了他壹眼,捏著佛珠的手驀地使力,仿佛要把它捏碎壹般。
“多謝大汗了。”
胡爾汗捏了捏她的手,笑道:“同我客氣什麽,夫妻本就是壹體。”
然而就在這時,距離潁州府城不過百裏的青石山,壹隊又壹隊的烏韃騎兵正在操練。
他們的喊聲驚飛了山林裏的鳥雀,它們撲棱著單薄的翅膀,往遙遠的東方逃去。
太廟門前,榮錦棠手捧玉琮,向著祖先牌位跪拜下去。
“敬大越榮氏列祖列宗……吾輩必以畢生之力,還大越百姓平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