紅樓如此多驕

嗷世巔鋒

歷史軍事

半夢半醒間,陳瑞就覺著頭痛欲裂,他只當是宿醉的緣故,於是掙紮著想要起身,誰知腰上 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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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百九十壹章 木石緣慳

紅樓如此多驕 by 嗷世巔鋒

2024-2-17 20:26

  卻說寶玉撓頭想了好壹會,才遲疑道:“她好像說,林姑父生前是巡鹽禦史。”
  這事兒誰不知道?
  值得紫鵑誠惶誠恐的跑去求自己帶話?
  焦順狐疑的盯了寶玉半晌,確認他不是在說謊之後,便又循循善誘的道:“事情總有個頭尾,兄弟不妨把當時的情況仔細學壹學,咱們才好分析到底是為了什麽。”
  “這……”
  想到焦順曾經參與過,拿鋪子幹股做抵押向薛家借錢的事兒,賈寶玉也就沒再瞞著,把自己朝紫鵑哭訴,紫鵑又莫名其妙提起‘巡鹽禦史’的事情,從頭到尾的復述了壹遍。
  這壹結合上下文,焦順登時恍然大悟。
  感情林黛玉主仆,也在懷疑榮國府昧了自家的遺產!
  他不由暗暗欣喜,心道這現成的把柄落到自己手上,拆散木石前盟指日可待!
  但既然已經定下了要走穩健路線,就不能再貪功冒進將自己置於險地。
  於是略壹沈吟,焦順便裝出大義凜然的樣子,聲討起了紫鵑:“這紫鵑姑娘,沒憑沒據的也敢胡說!虧我問的及時,不然這些話要是從妳嘴裏傳出去,還不知鬧出什麽誤會呢!”
  “她、她也沒說什麽啊?”
  賈寶玉依舊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。
  這倒不是智商問題,而是他自小就厭煩經濟仕途,壹來欠缺這方面的常識,二來又不願意往深裏想,故此才顯得十分遲鈍。
  “沒說什麽?”
  焦順哈哈壹笑,搖頭道:“那寶兄弟就當她什麽都沒說好了,走走走,咱們出去吃酒。”
  說著,作勢就要往外走。
  這欲擒故縱的舉動,愈發引起寶玉的好奇,於是忙側身攔住焦順的去路,不依不饒的央著他替自己解惑。
  “這事兒原不是我該議論的。”
  焦順先是連連推拒,等火候差不多了,才又正色道:“何況這會兒跟妳說了,妳沖動起來只怕又要壞事——若非要問,也等吃完了酒再論不遲。”
  賈寶玉還要糾纏,可見焦順態度堅決,又想起他方才兇神惡煞的樣子,壹時心生怯懦,也就不敢再胡鬧了。
  於是二人回到廳中重新落座。
  賈寶玉心事重重魂不守舍,焦順卻是沒事人壹般,同賈政高談闊論起來。
  席間,他們先是剖析了工部各司的利弊,又隱晦討論了掌司郎中們的去留問題。
  這些事情對賈寶玉來說,就更是如同煎熬壹般。
  好容易捱到酒酣宴散,他便迫不及待打著送客的名頭,纏著焦順追問先前的疑惑。
  焦順遂將三分醉意裝成七分,口齒不清的道:“寶兄弟可知道這巡鹽禦史是個什麽官兒?”
  “不是管鹽政的鹽課老爺麽。”
  賈寶玉理所當然的答道,卻完全不覺得這裏面有什麽蹊蹺。
  焦順只好壹挑大拇哥,繼續往下面引導:“這鹽官可是天下壹等壹的肥缺!都說是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,這鹽課老爺只怕……對了,林大人做了幾年巡鹽禦史?”
  “好像是……未滿兩任?”
  “嘶~”
  焦順故作驚駭的倒吸了壹口涼氣,眼睛眉毛嘴巴鼻子似乎都拼成了壹個‘錢’字。
  賈寶玉這才後知後覺,低頭思索了片刻,突然頓足道:“我明白了,紫鵑的意思,是讓我找林妹妹借銀子,頂掉薛家的人情!”
  焦順:“……”
  這特娘還真是個機靈鬼!
  焦順有心糾正,可轉念壹想,真要照著這樣發展下去,多半也是殊途同歸的結果,於是又把到了嘴邊的解釋重新咽了回去。
  而賈寶玉自以為頓悟了天機,亢奮的團團亂轉的幾圈,突然對焦順深施壹禮,道:“焦大哥慢走,恕我少陪了!”
  說著,就興沖沖直奔賈母院中。
  壹路發足急奔,等到了老太太院裏,那院門自然早就落了鎖,不過這對於賈寶玉而言卻不是什麽問題,兩聲呼喊就有婆子急急忙忙下了門閂。
  寶玉也不理會那婆子的陪笑詢問,徑自推門進到了林黛玉屋內,更不管林妹妹是不是睡下了,闖進裏間噗通壹聲跪倒在地,沒頭沒尾的賭咒發誓起來:“求妹妹把那銀子借我,等事情了了,我就算當牛做馬,也必定把這虧空給妳補上!”
  林黛玉倒沒睡下,正坐在床頭拿著些舊物事發呆,見他突然闖進來先就吃了壹驚,隨即又見他翻身跪倒,莫名其妙說要找自己借銀子,就更是壹頭的霧水了。
  蹙眉打量著情緒亢奮的寶玉,林妹妹狐疑道:“不是說就此撂開麽,妳怎麽又跑來說些瘋話怪話?”
  “妹妹!”
  見黛玉這時候還說些‘從此撂開’的話,賈寶玉登時急了,從地上躥將起來,搶上前蝦米似的躬著身子與黛玉對視,憤憤然質問著:“都什麽時候了,妹妹卻怎麽還吝惜這些許身外之財?!”
  隨即,又頓足決然道:“若換了是我,莫說是二三十萬兩銀子,便百萬兩、千萬兩的家產,但凡能換得長相廝守,我也絕不會吝嗇!”
  他這百萬兩、千萬兩的,鬧的林黛玉愈發的糊塗了。
  林妹妹倒是隱約猜出,這話或許和紫鵑先前的言語有關,可問題是雙方的思路完全不在壹個頻道上。
  而這壹時茫然,落在賈寶玉眼中,卻成了她惜財的鐵證了。
  “好好好,我竟是看錯了妳!”
  當下目眥欲裂挺直了腰桿,咬牙切齒的就往外走。
  這壹番沈浸在自我情緒當中的操作,著實把林黛玉氣的不輕,起身指著他道:“妳看錯了我,我實也錯看了妳,從今……咳咳咳!”
  情急之下,林妹妹又犯了咳癥。
  這卻比什麽言語都管用,直似施了定身法壹般,讓賈寶玉不自覺的收住了腳步。
  他下意識的摸出帕子,回頭看向林黛玉,卻又遲遲沒有遞過去。
  “好二爺!”
  這時紫鵑上前拉住了寶玉,哭笑不得道:“妳讓我們姑娘上哪給妳踅摸銀子去?這還壹借就是二三十萬兩!”
  賈寶玉瞪了她壹眼,順勢把帕子塞到她手裏,又示意她過去給林黛玉掩嘴拍背。
  然後才質問道“不是妳特意提起,林姑父做過巡鹽禦史麽——我方才跟焦大哥打聽過了,這巡鹽禦史是壹等壹的肥缺,幾年下來,三五十萬兩銀子總是不缺的!”
  說到這裏,他略略放緩了語氣,望著黛玉懇切道:“我絕不是要謀算妹妹的家產,妳若信得過我,咱們拿這銀子先應了急,後半輩子我當牛做馬的還妳!”
  聽了這番話,林黛玉才終於明白是怎麽壹回事。
  借茶水壓下了咳嗽,無奈的搖頭道:“這銀子莫須有,可我卻從未見過——我每月吃穿用度,都指著那幾兩常例,這些難道妳還不知道?”
  “這……”
  賈寶玉聽了這話,也終於覺察出了問題。
  林黛玉日常用度在姐妹們當中,雖然不是最差的那壹檔,可也絕稱不上富裕,甚至因為賞賜下面過於大方,時不時還要自己暗中接濟才能度日。
  倘若她真有什麽萬貫家財傍身,又何至於這般拮據窘迫?
  可林姑父做了好幾年鹽課老爺,怎麽想也不可能壹點家產都沒有攢下吧?
  林家又只黛玉壹個獨生女,這家產不留給她還能留給誰?
  左思右想,賈寶玉突然靈光壹閃,歡喜道:“我明白了,這必是因為妹妹年紀小,老太太或者老爺太太先幫妳收著呢!”
  說著,他重又上前兩步,盯著黛玉認真道:“好妹妹,咱們去找老太太問問,若果然如此,就拿這銀子先抵了薛家的積欠,往後我再當牛做馬的還妳,妳可願意?”
  他先前惱怒之下,迸出的眼淚尚在眼角掛著,如今又淚眼婆娑滿是希冀。
  四目相對,林黛玉明顯感受到了他的誠心實意,壹時又是欣慰又是淒苦。
  欣慰的是他雖見色忘義首鼠兩端,可到底還是對自己有真感情的;淒苦的是,他竟如此懵懂天真,全不知此事壹旦揭開,可能會造成怎樣的後果。
  不過……
  林黛玉只怕他臨陣退縮,卻從不害怕為此付出任何代價!
  於是颯然壹笑,頷首道:“好,我陪妳去就是了。”
  賈寶玉大喜,伸手就要去握黛玉的柔荑。
  “二爺!”
  難得林黛玉這回沒有躲閃,眼見他就要如願,旁邊紫鵑卻突然屈膝跪倒,扯住賈寶玉的袍子道:“都是我糊塗,才亂扯這些捕風捉影的事情!妳若真為了我們姑娘好,就把這事兒給忘了吧!”
  說著,砰砰砰的以頭搶地。
  賈寶玉被她嚇了壹跳,往後退了半步,低頭看著叩拜不止的紫鵑,莫名其妙的問:“妳、妳這是做什麽?”
  隨即就惱怒起來,恨聲道:“我與林妹妹如今也只有這壹線生機了,何況事情原就是妳挑起來的,偏妳如今又要攔著,也不知到底安了什麽心!”
  就見紫鵑膝行上前,再次扯住了他衣角,泣血哀求道:“二爺,千錯萬錯都是奴婢的錯,求妳……”
  “起開!”
  賈寶玉狠狠甩脫了紫鵑,下意識就要擡腳踹過去,可想到這是林妹妹的丫鬟,又咬牙忍了下來,轉而頓足捶胸的質問:“這也不成,那也不成!妳是非要逼死我不成?!”
  “奴婢是……”
  “好了。”
  紫鵑還要再勸,林黛玉開口打斷了她,毅然決然的道:“寶玉說的不錯,如今也只有這壹線生機了,我寧死,都要去爭壹爭!”
  “這……”
  紫鵑瞧出她眼底的決絕,再想到那所謂的‘壹線生機’,也正是自己夢寐以求的,壹時便不知是該繼續阻攔,還是任由他們去拼死壹搏。
  半晌幹脆又緩緩拜倒,將臉死死貼在地上,悶聲嗚咽起來。
  原本聽林黛玉這話,賈寶玉轉嗔為喜,擡手又要去握林妹妹的柔荑,結果見紫鵑這副模樣,又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,狐疑道:“她今兒到底是怎麽了?”
  “不用管她。”
  林黛玉主動把手伸出來,催促道:“老太太也快睡下了,咱們趕緊過去吧。”
  賈寶玉總覺得事情有些不對頭,可壹時又想不出到底哪裏不對,遲疑著點了點頭,便第三次去牽林妹妹的手。
  “寶二爺。”
  這時壹直沒吭聲的雪雁,突然開口問道:“若沒有妳說的這筆銀子了,又該如何?”
  “這……”
  賈寶玉手上的動作壹滯,皺眉轉頭望向了雪雁,反問:“林姑父在鹽課任上總有五六年吧?都說三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,這鹽課……”
  “二爺。”
  雪雁攔住他的話頭,再次問道:“我的意思是,若這銀子本來有,現下已經沒了呢?”
  “現下沒了?什麽現下沒了?”
  賈寶玉聽的壹頭的霧水,只覺得今天這兩個丫鬟,全都神神叨叨的。
  “比方說這筆銀子,已經被妳們府上給悄悄用掉了。”
  “怎麽可能!”
  賈寶玉登時勃然,指著雪雁怒道:“老太太怎麽會、怎麽會……老太太最疼姑姑和林妹妹了,絕不會做這樣的事情!”
  這話簡直震碎了賈寶玉的三觀,這樣的事情莫說做了,他簡直連想都不敢去想!
  “老太太也未必事事都知道。”
  面對賈寶玉的雷霆之怒,雪雁卻是怡然不懼,依舊不卑不亢的道:“老太太也未必事事都能知道,倘若老爺太太,已經瞞著老太太把那些銀子花光了,二爺覺得,現下咱們追問起來,老爺太太認是不認?”
  “這、這怎麽可能!”
  賈寶玉斷然否認:“老爺太太都是體面人,怎麽可能……”
  “我也只是打個比方罷了。”
  雪雁則是再次打斷了他,不閃不避的直視著寶玉道:“這銀子大約是有的,既不在我們姑娘手裏,多半就該是這府裏代為收著——可家裏就有現成的銀子,卻怎麽還要找薛家去借?”
  “這……”
  寶玉先是遲疑,繼而又堅決起來:“這肯定是老爺太太,不想擅動林妹妹的家產!”
  “若是這樣自然最好,可若不是呢?”
  雪雁兩手壹攤:“銀子已經花了,我們又死無對證,若有人認下還好,若不肯認,屆時兩下裏撕破了臉,我們在這府裏還能有容身之處?”
  這回賈寶玉再也堅決不起來了,猶疑著轉頭看了看黛玉,再看看依舊跪在地上的紫鵑,隨即挪開目光,支吾道:“也或許、有可能……確實就沒這筆銀子。”
  他壹張銀盆似的臉,此時都扭曲出了褶皺,可見情緒沖突之激烈。
  就在此時,壹只盈盈如玉的小手,緩緩伸到了眼前,緊接著是林黛玉冷靜而堅定的聲音:“是真是假,問壹問便知。”
  “這……”
  先前三次想牽都沒牽到的柔荑,此時在賈寶玉眼中竟似成了洪水猛獸,非但沒有擡手迎合,反倒踉蹌著倒退了半步,顫聲道:“萬壹若是……”
  林黛玉跟著往前半步,再次將素手平攤在寶玉面前:“妳也說只有這壹線生機了,是生是死,都要試壹試才知道。”
  “可、可是……”
  賈寶玉又退了兩步,他之所以退縮,固然是擔心會害了林妹妹,但更多的卻是沒有勇氣,去面對雪雁所描述的殘酷真相。
  他平生最大的缺點,就是少了擔當,小事尚且如此,何況是這樣震碎三觀,壹旦揭穿之後,很可能讓他無法再面對父母的事情。
  眼見林黛玉似乎還要向前催逼,賈寶玉突然轉身奪門而出,飛也似的融進了黑暗當中!
  而這壹走,直到次年正月十五,也再沒來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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