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紅樓如此多驕

嗷世巔鋒

歷史軍事

半夢半醒間,陳瑞就覺著頭痛欲裂,他只當是宿醉的緣故,於是掙紮著想要起身,誰知腰上 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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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百九十章 節外生枝【中二】

紅樓如此多驕 by 嗷世巔鋒

2024-2-17 20:27

  依舊是這日下午。
  大觀園清堂茅舍內。
  薛姨媽照例僅著小衣,壹只手撚著珊瑚手串,半邊雪白的膀子輕搖團扇,肉菩薩似的盤坐在炕上。
  而斜下裏寶釵則是端莊齊整的坐在繡墩上,正捧著壹封書信逐字細讀。
  良久,她才放下了手裏的信,擡頭對薛姨媽道:“怪道他突然要離京南下,卻原來是險些成了眾矢之的。”
  說著,又抖了抖手裏信:“這信上已經指明了關鍵處,再有我從旁協助,哥哥這次必能討個彩頭!”
  不管薛家最初的目的是什麽,這次焦順能及時察覺到兇險,也多虧了薛家通風報信。
  何況他先前還許下了承諾。
  故此百忙之中托母親徐氏送了壹封信來,信中大致剖析了這次皇商集體請命,可能會面臨的幾種局面,並針對工部和工學的現狀,給出了幾個並相對溫和,又行之有效的建議。
  只要薛蟠照著去做,不敢說在壹眾皇商中鶴立雞群,起碼也能讓人對其呆霸王的印象有所改觀。
  “但願如此吧。”
  薛姨媽微微嘆了口氣,地動山搖的擰轉身子,將晾在炕桌上的茶水遞給女兒:“我也不求什麽好彩頭,但凡妳哥哥的親事能早些定下來,我就謝天謝地了。”
  托大嫂【王子騰之妻】幫著給薛蟠物色親事,也已經兩三個月了,那邊也算是盡心盡力,可無奈薛蟠的名聲實在太差,門當戶對的人家壹聽說是呆霸王,無不大搖其頭——名聲惡些倒還無妨,可這個‘呆’字卻著實勸退。
  至於那些壹心想要攀附的小門小戶,別說是薛姨媽不樂意了,連寶釵這壹關都過不去。
  這也正是寶釵迫切想讓哥哥出彩露臉的原因所在。
  聽母親言語間並無多少自信,寶釵正要寬慰幾句,忽又聽薛姨媽關切道:“妳說什麽眾矢之的的,莫不是順哥兒遇見了什麽兇險?咱們家可有能幫得上忙的地方?”
  因徐氏的緣故,薛姨媽壹直都將焦順當成是親近的子侄輩,後來兩家結親的事情黃了,雖然主要誘因是寶玉,但薛姨媽卻始終覺得虧欠了焦順。
  故此聽說焦順遇到了麻煩,她頭壹個念頭就是盡量施以援手。
  寶釵笑道:“媽媽多慮了,焦大哥南下兩廣正是為了避禍,等到他回京的時候這場風波早就過去了。”
  “那就好、那就好。”
  薛姨媽攥著團扇的手輕輕拍了拍胸脯,那小衣頓時就有些不堪負重。
  薛寶釵欲言又止的挪開視線,將信紙折起來收入囊中,起身道:“這信我回去再好生斟酌斟酌,看看其中還有什麽可以刪減的地方,若沒什麽問題,就讓哥哥照此去辦。”
  薛姨媽忙也跟著起身,趿著繡鞋挽留道:“妳在這兒吃了晚飯再走吧。”
  “不了。”
  寶釵嘆道:“雲妹妹昨兒得了消息,就不眠不休的繡荷包,說是想拿給焦大哥踐行,我得回去瞧著她些,免得那瘋丫頭累壞了身子。”
  薛姨媽聞言也便沒有挽留,披上外衣將女兒送出門外,看看天色,就轉到了王氏所在的堂屋。
  說是堂屋,這裏的壹應擺設反倒遠不如薛姨媽屋裏精致雍容,處處簡樸素凈,再加上王夫人那壹身沒什麽點綴的布衣,不知情的只怕會以為她才是寡居之人。
  見妹妹從外面進來,王夫人古井無波的臉上略略露出些笑意來,擡手指了指炕桌對面,嘴裏問:“怎麽沒留寶丫頭在這兒用飯?”
  “說是要回去看著史大姑娘,我就沒留她。”
  薛姨媽坐下之後就側著身子端詳姐姐,第二次與賈政鬧翻之後,王夫人明顯清減了不少,面容也從原本的端莊和藹,轉向了清冷自若。
  在外人看來,她是失意後徹底心灰意懶,準備在這茅舍裏青燈古佛了此殘生。
  也唯有薛姨媽才知道,她那身布衣之下裹著怎樣的壹團心火。
  “嗯。”
  王夫人微微頷首,恍然道:“是為了焦順南下兩廣的事兒吧?”
  她對焦順的稱呼這幾年間變了好幾回,壹開始是‘來旺家的小子’,後來焦順做了官又入了賈政的法眼,就變成了‘順哥兒’。
  再後來王子騰親自給焦順起了字,她便又順勢改稱起了‘暢卿’。
  而最近因為賈政莫名其妙的懷疑,她又開始直呼其名,借以顯示彼此的疏遠。
  見薛姨媽點頭,王夫人猶豫再三,還是忍不住追問:“這好端端的,他怎麽突然就要跟著保齡侯去南邊兒?”
  薛姨媽懵懂道:“這我也不大清楚,聽寶釵說是遇見了什麽麻煩事兒,所以要出去避壹避。”
  “唉~”
  王夫人嘆了口氣:“他也不容易,畢竟出身太差,在官場上難免遭人……”
  說到大半截,她突然又想到了什麽,臉色猛然壹沈:“妳說會不會是妳姐夫暗地裏……”
  “不能吧!”
  薛姨媽為之愕然,想了想又重復道:“不能吧?”
  同樣三個字,表達出的意思卻截然不同,前者是脫口而出的否定,後者卻帶了些不確定的猜疑。
  王夫人沒再說什麽,只是臉色愈發的清冷。
  薛姨媽見狀,苦著臉支吾半晌,忽然腦中靈光壹閃,忙寬慰道:“若真是姐夫做了什麽,豈不證明他心裏還是在意姐姐的?”
  “哼~”
  王夫人冷笑壹聲:“他在意的是自己臉面名聲,若真在意我,又怎會無端疑心到這上面?!”
  說是這麽說,但她的表情卻明顯緩和了些,心想等寶釵下次過來,倒要問壹問是否如此。
  ……
  卻說趙姨娘也是直到這日下午,才意外得了知焦順即將遠行的消息,當下又急匆匆尋到了秋爽齋裏,對著探春連連抱怨。
  “這該死的狠心賊!”
  只聽她叉著楊柳蠻腰,茶壺似的指著外間罵道:“先前輕慢環哥兒也還罷了,如今這麽大的事情,竟也不跟咱們商量壹聲!”
  探春其實早就從史湘雲那裏,得知了焦順即將南下兩廣的消息,並且還進壹步從林黛玉、薛寶釵嘴裏探知了不少相關訊息。
  故此對趙姨娘的話半點不覺得奇怪,只冷淡道:“這與我有什麽幹系?我只盼著船翻在半路,將那些惡的歹的貪的奸的,統統餵了忘八老鱉!”
  這還說是沒關系?
  趙姨娘翻著丹鳳眼坐到桌旁,也不在乎是探春吃剩下的殘茶,抓起來灌了半杯,這才又道:“他這壹走,咱們可怎麽辦?都說是抓奸捉雙拿賊拿贓,這奸夫都已經不在了,還怎麽揪那Y婦的狐貍尾巴?”
  “也未必就是太太。”
  探春雖認定王夫人是清白的,卻也知道趙姨娘鉆了牛角尖,自己不拿出實證來,再怎麽也是勸不動她的,故此只是模棱兩可的提了句,便又換了話題:“他走後,姨娘正好過幾天安生日子,好好敦促環哥兒讀書上進才是正理。”
  頓了頓,又提議:“我聽說蘭哥兒近來增益不少,何不把環哥兒也送去書院,讓他們叔侄做個伴?”
  “還是算了吧。”
  趙姨娘聞言連連擺手:“就妳兄弟那氣性,只怕不是去讀書,而是去結仇的!”
  她雖沒有自知之明,對兒子的脾性倒是壹清二楚。
  探春聽她這話難得在理,也只好偃旗息鼓,暗嘆賈環實在不爭氣。
  這時趙姨娘忽又好奇道:“妳說他這突然要去南邊兒,到底是為了什麽?”
  “應該是南下避禍。”
  探春其實早琢磨這事兒許久了,當下脫口道:“他既要革除積弊推行新政,自免不了得罪小人——古今的名臣能吏,哪壹個不是七災八難重重險阻?”
  “感情是這麽回事。”
  趙姨娘這才恍然:“怪道他沒空理會環哥兒呢,原來是自顧不暇了。”
  說著,忽又覺察出不對來,擡眼稀奇的打量女兒道:“妳怎麽知道的這麽清楚?還什麽名臣能吏的,莫不是……”
  “哼!”
  探春冷哼壹聲打斷了趙姨娘的話,板著俏臉道:“我是聽湘雲和林姐姐、寶姐姐說的——我雖鄙棄他的為人,但他也確實做了些利國利民的事,這壹點無須諱言!”
  這話表面上不漏聲色,其實她心下卻頗有些紛亂。
  探春壹直是個有英雄情結的人,最欽仰慕的就是那些百折不撓的能臣良將,若本身再有些悲情色彩,那就更是令她柔腸百結了。
  自從失身於焦順之後,她抱著知己知彼的心思,對焦順在官場上的作為了解了不少。
  起初因為懷著厭惡的情緒,主觀評判難免有些偏頗。
  但近來被兼祧的說辭亂了心緒,這評價就不自覺的修正了壹些。
  如今又聽聞焦順為了推行新政,被守舊勢力逼得不得不南下兩廣,她莫名竟就感同身受起來。
  這兩日著實為此氣惱了幾回。
  而每每過後,她又悔恨自己不該站在焦順的立場上想事情,但在無形之中,卻已經認可了焦順能吏的形象。
  “嘁~”
  見女兒說的義正言辭,趙姨娘卻並不買賬,在圓凳上翹起壹條修長筆直的腿,不以為恥反以為榮的道:“我早說這事兒算不得什麽,妳就是年輕見識少,大宅門裏腌臜事兒多著呢,別說咱們是和外人,就親爹親兄弟也不是沒有……”
  “姨娘!”
  探春厲喝壹聲,直接上前拉開房門道:“我這裏容不得那些腌臜,姨娘還是去別處說吧!”
  “嘁~”
  趙姨娘原本想扯幾句寧國府的舊聞,被女兒毫不客氣的下了逐客令,也只得起身憤憤不平的往外走。
  等到了秋爽齋外面,她下意識望向清堂茅舍的方向,嘴裏憤憤道:“且讓妳再逍遙壹陣子,早晚我要揪出妳的狐貍尾巴、扒了妳的狐貍皮!”
  ……
  “阿嚏~阿嚏~”
  東跨院裏,邢氏正賭咒發誓自己絕沒有私藏體己,忽就連打了兩個噴嚏,於是忙用帕子遮住口鼻。
  賈赦有些嫌棄的往後躲了躲,再次環視了壹圈,見能翻的地方都已經翻遍了,除了幾兩碎銀子之外再無收獲,便也只能悻悻的拂袖而去。
  邢氏目送他走遠了,這才松了口氣,心道虧得自己把銀子都投給了焦順,不然只怕又被賈赦拿去花天酒地了。
  想想焦順足足許諾了兩倍的回報,她便求神拜佛,滿心期盼著這‘良人’能盡早歸來。
  ……
  寧國府。
  賈蓉送走焦順之後,又陪著父親賈珍用了晚飯,這才施施然回到家中。
  進了院門就見兩下遊廊裏,已經擺滿了大大小小的箱子,丫鬟婆子們依舊穿花蝴蝶似的,不住從裏面捧出東西來,分門別類的往裏裝。
  賈蓉見狀,便揚聲吩咐道:“太太的東西都先歸置在壹邊兒吧,先只收拾爺的行李就成。”
  說著,邁步進了堂屋。
  堂屋裏許氏已經得了稟報,慌不叠的迎上前追問:“大爺方才那話是什麽意思?為何我的行李不用收拾了?”
  賈蓉繞過她往羅山床上壹癱,混不在意的道:“我左思右想,妳還是留在京城的好。”
  “什麽?!”
  許氏急的眼淚都出來了,攥著帕子捧著心口質問道:“爺說好了要帶我壹起的,我娘家的五千兩銀子都……”
  “妳還好意思說!”
  賈蓉突然來下臉來:“妳家是鹽商出身,身家何止百萬?拿這麽點兒銀子出來打發叫花子呢?!再說了,我又不是白拿,到時候妳娘家還有的賺呢!”
  說著,起身不耐煩的將手壹擺:“事情就這麽定了,妳留下來好生服侍老爺太太。”
  話音未落,人已經挑簾子進了裏間。
  許氏終於忍不住痛哭失聲,心中對賈蓉最後壹點兒期許,也消弭的無影無蹤。
  “奶奶。”
  也不知過了多久,她貼身的大丫鬟從屋裏釵斜散亂的出來,湊過來悄聲道:“我方才聽說薔二爺是求了太太,這才得以留在京城的,您何不有樣學樣……”
  這丫鬟雖被賈蓉占了身子,但卻清楚是個賈蓉靠不住,故此心思仍維系在許氏身上。
  許氏遲疑道:“可、可太太壹直不怎麽喜歡我。”
  “都什麽時候了還管這許多?”
  那丫鬟苦口婆心的勸道:“事到如今,咱們也只能死馬當成活馬醫了!”
  許氏聽她這話在理,況且這也是她如今唯壹有可能抓住的救命稻草了。
  於是連夜尋到尤氏院裏跪地哭求。
  見她實在可憐,尤氏倒也動了惻隱之心,可最後卻只能無奈的表示:“我的事兒也瞞不過妳,幹脆就實說了吧,妳焦叔叔若在京城,我庇佑妳自然不難;可如今他也要跟著南下,我能護住芎哥兒就屬不易,那還管得了妳?”
  許氏就此徹底絕望,壹晚上哭的眼睛跟桃子似的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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